出来的。你休推不是如此。”不由分说,硬塞在春梅怀里。
春梅落下泪来。胡嫂看两人犹自说个不休,走来劝解道:“姐姐,千里搭长篷,没个不散的宴席。哭他怎的?你侄女儿这样人才,明日到东京上了主儿,管教荣华富贵,受用不尽。娘子只管放心。”
春梅立起身来,拭了泪道:“六姐,我去了!你老人家早些寻见叔叔。寻见了他,两个人照见彼此性命。好好儿的过活罢!”
金莲道:“慢着。”怀中摸出簪子,分出一根,塞在春梅手里,道:“这原本是许了你的东西。你还带去。”
春梅道:“这个我收了,就是折杀了。”
金莲道:“小怪肉儿!哪里就折了你草料了!给你你便拿着,休要扭手扭脚的,再要别的,你六姐如今却也拿不出来了。有道是,穷家富路。你路上使着!往后有了再还我。”不由分说,给她插戴在头上。春梅插烛也似向她磕下头去。拜了两拜,跟定胡嫂,头也不回,出门去了。
如是送别了春梅。在德州盘桓得一日,起身一路向北。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又挨过一两日,来到吴桥镇上。晓得已至沧州地界,精神一振,往柜上去打听柴进庄子路程。
掌柜听问,指点道:”西郊四五十里路开外便是。门口一条平坦大路,一条阔河,路也好走,一路且都是人家。娘子过去,不出一两日便至。只是柴大官人专一只爱招接天下往来的好汉,一个单身妇人,寻他怎的?”
金莲含糊过去,只说死了丈夫,家中爷叔在庄上做着庄客,前去投奔。掌柜道:“这个容易。柴大官人慷慨。便无亲戚情分,见你妇人家不好度日时,也送你些白米钱财使用。”
金莲谢过,寻城中大酒肆,自去招揽生意。走过一两桌都摇手儿。走到第三桌,见是个青衫客人,面白有须,同着两个家人模样随从,踞了一张方桌,正自望了外间冷雨,淅淅沥沥,夹着冬雪,只是下个不停。金莲道个万福,道:“客人听唱。”
家人便喝赶道:“去!去!休来这里卖弄。”金莲道:“咦!好大架子。我又不谋你财物,害你性命。只顾赶奴怎的?”青衫客道:“年下无事,听听也罢。”金莲遂抱了琵琶坐下。大剌剌地道:“客人听什么唱?”
青衫客道:“小地方歌姬,能会得一些甚么?你有的随便唱来听罢。”金莲略一沉吟,起个调门。启朱唇,发皓齿,唱了一个。
客人正自观雨。听了第一句,却转过头来静听。听完了道:“还会些甚么?”金莲道:“只看客人要些甚么罢。”客人点头道:“好一个‘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你晓得你唱些甚么?”金莲道:“还有甚么?唱的总是千古伤心人事。”客人道:“伤心一些甚么?”金莲道:“浮云蔽日,不见汴京。”
客人不语。沉吟片刻,道:“‘纤云弄巧’,会不会?”金莲道:“学过。”端坐弄弦,款跨鲛绡,将一曲唱完。青衫客闭目听毕,点头道:“手段尤甚樊楼歌伶。”金莲笑道:“俺们小地方歌姬,哪比汴京歌娘。”
客人便笑了。道:“苏学士‘大江东去’,可会?”金莲扑哧一笑,道:“官人想是消遣奴家。”客人道:“怎的消遣你了?”金莲道:“一把琵琶,女子气脉,如何翻得动它?糟蹋歌曲。”
青衫客大笑。道:“娘子见识不凡。恕小人无礼。”金莲起身敛衽行礼,道:“官人折杀小妇人了。”青衫客道:“我猜娘子却并非寻常商人妇。”金莲笑道:“奴家也猜官人不是江州司马。”
青衫客哈哈大笑。一个随从喝道:“不得无礼!”金莲道:“天么,天么,好大的官威!我何曾对你家大人无礼来?”客人道:“你懂甚么?好不知轻重东西。娘子是见了我身上青衫,触景生情。”转头道:“怎的我不配做个江州司马?难道不够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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