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睡吧。”安萨尔挖了一口土豆泥,郁气像凝固的岩浆,在眼眶下的阴影里流动。
“您这么说,我反倒更不敢了。”
安萨尔不置一词,只顾着把土豆泥从瓷碗里一遍遍挖干净。
罗辛叹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早上在指挥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么多年的发小,他一看就知道安萨尔心情非常不妙。
“您在生气吗?”他问。
安萨尔看都没看他,语调毫无波澜:“没有。”
罗辛不信邪,低头去看桌下,却听安萨尔幽幽嗓音传来:“别找了,没有丝线。”
罗辛:“……”
哦,皇子殿下这次记得收起尾巴了。
让稳如泰山的皇子殿下变成这样,那只雌虫可真有本事,罗辛一边感慨,一边道:“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安萨尔不动声色地瞥他,示意对方讲下去。
罗辛望着外围漂浮的陨石带,“如果您改变主意,我可以代替您将他送回去。”
“……”安萨尔叉起一枚红番茄,“你觉得我后悔了?”
罗辛:“殿下,我无意揣度您的心思,毕竟凡事都要试一试才见真章,但无论您的想法如何,身为您的副官和朋友,我都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毕竟是一只军雌。”
说到这里,他流露出了少许惆怅:“另外,您上次带他到休息大厅逛了一圈,很多上校都感到惊恐,问我以后他们的升迁通道会不会受阻。”
安萨尔:“你怎么回的。”
罗辛耸肩:“我没回,毕竟,就连我都在等候您的决断。”
“……”
安萨尔一笑,叉起盘子里最后一枚西兰花,嚼吧嚼吧吞了下去,把盘子一推,站起身来,忙活了一整天,身影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点疲惫。
“早些睡吧,罗辛,明天见。”
“您也是。”
终于从罚坐大刑里刑满释放的罗辛弯起唇,鞠了个躬,生怕再被心情不爽的安萨尔逮到,疾步消失了。
安萨尔乘坐电梯,往自己的房间走,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梭星的机械音从最近的声筒处传来:“殿下。”
“说。”
梭星犹豫道:“卡托努斯他……”
“怎么,是跑到舰板上寻死腻活,还是气不过去啃你的传动中枢,又或者为表歉意把自己的脑袋拴在舰尾了。”安萨尔语气料峭。
梭星:“都不是。”
“那就没必要再说了。”安萨尔摆了摆手,阻止了对方的汇报。
梭星:“……行。”
走廊重归死寂,没走多久就到了房间,滑动门检测到安萨尔的接近,自动打开,但奇怪的是,玄关的灯带没有像过去那般自然亮起。
小客厅陷入一片黑暗,尽头的方形舷窗微微发亮,星海中神圣的银晖如同纱幔,笼罩着静寂的房间。
安萨尔走进,没过几步,只见沙发上一道身影微微晃动,一双桔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是卡托努斯。
安萨尔微微蹙眉,他不希望自己施以的惩罚这么简单就被打破,规矩就是规矩,不容违背。
他面色不虞,正要开口,忽然,窗外陨星挪移,一束轻薄的晖光扫来,斜打在卡托努斯身上。
军雌上半身未着寸缕,下身穿着安萨尔的军裤,腰间松松垮垮,露出突出的胯骨。
他古铜色的锁骨轮廓鲜明,喉结下,一枚拴着细链的银片挂在脖子上,占据着胸肌的缝隙,正闪闪发光。
“谁让你进来的。”安萨尔蹙眉。
“我,我自己进来的,您没锁门。”卡托努斯回答。
“出——”去。
安萨尔话音未落,只见卡托努斯双手捧起自己胸前的银片,桔瞳波光粼粼。
他肩头耸动,嗓音潮湿,眉眼几乎要融化了,颤抖道:
“我,我的银片上,写的是您的名字。”
安萨尔的话音戛然而止,浅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眯了起来。
他这样的情态,在军雌眼里就是怀疑与审视,卡托努斯吸了吸鼻子,向前一探,抓起安萨尔的右手,着急地按在自己心口,引着对方的指腹去触碰银片上的电纹。
卡托努斯仰起脸,削薄的嘴唇抖动着,几乎是剖开了自己,将一切污浊的、自私的、胆怯的、炙热的东西都献给了对方,孤注一掷、破釜沉舟般恳求:
“我已经按照您的手迹重新咬了新的名字,我……我以前咬的那个不好,这个很好,您可以摸摸,能摸得出来。”
他的眼珠泛着水光,溢满了眼眶。
“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我喜欢您,我只是想在您身边就算是跪在脚下也没关系,您能不能……”
他抽噎着,滚热的泪垂了下来,落到安萨尔指尖。
“能不能别赶我走。”
“……”
安萨尔细细地凝视卡托努斯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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