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楼雪尽见大事不妙,忙带着榻边簇拥着的桑华门弟子一道拱手:“宗门事务繁多,我等就先退下了。”
他们走得匆忙,木门拢紧,细细一声砰,却颤动了俞长宣的魂。
俞长宣压着喉间欲出的干涩,只道:“说清楚,溶月他到底怎么了?”
戚止胤的眸光慢腾腾滑去俞长宣手上,喉结滚动间眉宇蹙得更深,他道:“死了。师尊您亲手杀的他。”
俞长宣揉皱他的衣袖:“断无可能!”
戚止胤便将袖从俞长宣手里扯出,啪地拍在榻头,艰难地说:“师尊,两年前您随那李寒木一道去武神庙祈福,中途遇了暴雨,山上滚泥,就淹死了他。彼时你叫我们寻到时,亦是奄奄一息……后来苏醒,恰遇溶月堕魔,就……取了他性命。”
敬黎半跪下来,把手叠上他的手背,说:“师尊,那非你错,徒儿知您也是没法!”
俞长宣只眨动着一对红目,沉声说:“溶月葬在哪儿?”
敬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张皇失色道:“师尊您莫要冲动!”
戚止胤却将敬黎拦住,平静道:“东丘傍水,玉棺九钉,主钉由您敲下。近些日子多雨水,葬处泥土湿软,要想把棺木刨出来,需得多费点劲儿,我来帮忙。”
敬黎面露惊恐:“师兄!”
戚止胤只说:“我们师门四人,皆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师尊既对溶月生死抱有疑惑,那便亲眼去看看吧。”
敬黎叫他的镇静模样逼出眼泪,把泪珠一抹,夺门而出。
戚止胤瞥了他一眼,就回目冲俞长宣伸出只手:“师尊,我们去吧。”
恰是仲春,外头细雨霏霏,山野草木俱都敷上层烟雨灰。
这桑华门,变化算不得太大,可那需要费心去辨别的微妙变化,同样昭示着它较俞长宣所见,还多了两年的风霜。
戚止胤引路,顿步在一石碑前。俞长宣趋步过去,却见碑面平滑,连一处凹痕也无。
戚止胤见他面露讶然,淡道:“师尊又忘了吗?桑华门门规其一为‘来去皆空’,凡弟子之碑,不容刻字……您总忘,昨年也拿了红墨来描碑文,今载亦然。”
俞长宣眉心生出拧痕:“溶月同你我早入司殷宗,同这桑华门又有何干系?”
戚止胤只定定看了他一眼,将撑伞之手换去另头,抬手在他阳关轻轻压了压:“师尊可是还不清醒?”
俞长宣撇头躲开:“阿胤,你此话何意?”
戚止胤望了望那触空的掌心,收手才道:“您早便携徒儿与师弟皈依桑华门,早便名列桑华门长老之一。”
“荒谬绝伦。”俞长宣仰头觑他,眼圈绕红,却无泪,“为师早便答应褚天纵,绝不皈依他门。”如此说着,就将十指没入吸饱水的土中。
土软难起,俞长宣几度欲施法挪土,指尖皆不露半分灵芒。
“怎如此……”俞长宣喃喃,伸手摸上自个儿的灵脉,瓷白的腕骨沾上泥点,可任他如何摁压,仍触不着灵脉。
戚止胤见他彷徨模样,心脏抽痛,只道:“师尊,伞留给您,徒儿去取铧锹来。”
俞长宣一愣,便将手往回收,捏作拳般垂下去,道:“为师要去武神庙。
戚止胤并不阻拦,只问他:“哪位?”
“崇梧真君。”
戚止胤滚了滚喉结,才答:“天地双武神,一为杀神靖公主,二为卫神浪将军……哪来的崇梧真君呢?”
俞长宣闻此,也就不再强留他,说:“阿胤,你去拿铧锹罢。”
然而戚止胤前脚方走,黑白判官后脚便自地府里行出。彼时,就见湿绿山水间立着位白衣客。油纸伞跌在他脚边,那人儿叫细雨罩身,青丝如墨在泼。
黑无常恼了,将伞往俞长宣手里塞:“俞长宣,你疯了?”
俞长宣却不接,只向祂们投来一个惨笑,说:“七爷八爷,俞某不明白,二位给个痛快吗?”
黑无常抿唇不语,唯有那白无常照常一笑,道:“俞仙尊,天灾已平,用的是溶月的命。只还因逆天诸事暴露,您被天道贬谪凡间,再不得成仙。幸而还因祸得福,得了个长生不老身。还有你那大徒弟,天道不止解了他身上咒怨,还替他取出了邪种,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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