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一鸣坐立不安,接连换了好几个姿势,这林子里又冷又潮,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第六次询问:“何时动手?离吉时只剩两个时辰了。”
司徒燕则第六次回答:“等开界。”
“阿辰连门都不开,更别提出去成亲了。他那骨头比城墙还硬,这怕是宗主一会儿还得来亲自逮人!”荆一鸣焦急道,“若宗主来了,咱们还动手吗?难道当着宗主的面抢人?”
“未尝不可。”
说的简单。荆一鸣摇头叹气,回头看了一眼,司徒燕带来的玄阳修士一个个埋伏得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也真沉得住气。只是,真的能行吗?到时候不说要与四个真人、甚至宗主作对,场上还有一个玉清门的长老在侧。岳山自家人倒还好说,可若得罪了玉清门的长老,恐怕这事就没几人敢担。
敦厚少年汗流浃背了。
就在此时,一人窸窸窣窣掠过密林,急匆匆奔来。
那是玄阳宗的拳修,司徒燕素来信赖的师弟。她先前派他前往青霄峰打探情况,如今见他这般急切模样,恐是那边生变。
司徒燕忙问:“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那拳修上气不接下气道:“是,是文三小姐!她——她——”
“文三小姐她怎么了!?”
“她——她——”
无怪他解释不清,青霄峰的状况,乱得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早些时候,风波未起之时,文家大院与青霄峰一般宁静祥和,洋溢着淡淡的喜气。
新娘子端坐于镜前,梳妆台上珠玉琳琅,华美的长裙曳地而铺,红霞锦缎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她缓缓点完花钿,拿起咬唇纸轻咬,唇色顿时嫣红如血,仿若牡丹初绽。
今日可是个特殊的日子,对整个仙门而言如此,对她自己更是如此。
她要好生打扮一番,给自己画上最鲜艳的妆,如那台上的名角儿一般。
若今日是一场戏,那她是戏幕主角,高潮的终幕将随着她娇艳的妆容深深烙印进历史。
……
昨日回家时,她到处找不见珠珠的身影。心中隐隐生出不安,直至下仆告知,珠珠替她打掩护之事被二老爷发现。
珠珠那柔弱的身躯,终究经不起蛊刑逼问,将此前的几次隐秘行踪尽数吐露。
所幸珠珠并不知晓她的著者身份,只以为她不过是闲暇时写写民间话本消遣。即便如此却依旧受了极刑之苦,如今生死不明。
听闻此讯,她只觉一股无力感爬满全身,几乎将她吞没。
恍如多年前的那一幕,再度在心中浮现——
那时,母亲因她而遭受惩处,她却无力相助。
困于囚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能做的,只有选择沉默而苟活。
可这次却不同。她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无所作为。
烛火在她面前摇曳,映照着她的面庞,恰似四年前的那一夜。
那时,母亲的房间已许久无人问津,杂乱不堪,遍布灰尘。母亲那双枯槁的手轻轻拂去铜镜上的尘灰,镜中映出一张少女娇俏的面庞,却无半点喜色。
分明只有十六岁,眉间却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愁与成熟。
这是文家原二夫人班淑受刑的第三年。
班夫人轻柔地将女儿的发丝拢在手中,玉骨梳从上顺着青丝梳下,如拨开淙淙水流。
铜镜看去,母亲面容憔悴,眼窝里埋着深深的疲惫,她却极力将所有苦痛掩藏在那一抹支离破碎的笑容之下。
“往后,你要好生表现,别再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
少女垂眸不语,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波澜。
班夫人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凌家虽严苛,却不似文家这般不近人情。你嫁过去后,好好相夫教子,莫再生出事端。”
“可若是我不愿呢?”少女倔强道。
班夫人眉头皱了一皱。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