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脸上的神色逐渐转为不敢置信,
“你……”
“你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是。”
“为什么?”
“因为利益一致。我要帮助他们,铸造‘兵器’,彻底毁灭瀚渊。”
“归尘……你说什么?你居然想要毁灭瀚渊?那可都是你的族人啊!”
归尘的眼神一暗,“我自然知道那是我的族人。可是,我们一起走遍那么多地方,你也看在眼里的,那些被毁的村庄,哀嚎遍野的世界,都是蛹物——不,魔物带来的。”
“他们,就是罪恶的本源。”
这话一出,凌蝶衣难以置信,哑然半晌。
“归尘,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凌蝶衣目露哀伤,“你曾告诉我,在你的故乡,你的族人便是你的儿女。虎毒尚不食子,你也跟我说过,你会像爱你的族人一样爱我、爱我们的儿子。你说,你会竭尽全力保护所有你爱的人……”
“可若我做不到呢!”
归尘忽然嘶声喊道,“蝶衣,你以为我不痛吗?我活了万年,万年来我试着拯救他们,耗尽一切,却一无所获。我做不到保护所有人,我只能选择其一。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凌蝶衣闭上双眼,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哽咽:
“你甚至,连和我离开、再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是,我没有!”
归尘眼底血丝丛生,语气近乎悲鸣,“我不能再让你涉险,我承受不起任何失去你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转为恳求:“蝶衣,和我一起听从天岛的安排吧,这样……至少你和辰儿都能安然活下去。”
凌蝶衣沉默许久,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擦去眼角滚落的泪珠。
这一次,她再度抬头时,那双原本清亮温柔的眸子里不再只有伤心失望,而是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我的儿子,不会是你这样的孬种。”
说罢,她转过身,背影孤冷而决然。
“再见了,归尘。”
——
从那之后,归尘再未见过凌蝶衣。
直到两年后,他再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传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那一日,归尘什么也没说,只将自己关进了陵寝深处,谁也不见。
没人知道他在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愿再去回忆。
只记得在无尽的煎熬中,他反复喃喃念着:
“那般善良又美好的你,始终都在为蛹物、为魔物辩驳的你……”
“却最终,还是死在了它们手里。”
“你告诉我,这般罪恶,我又如何能视而不见?”
】
从那之后,他活得如同修罗。
他对自己的身份、对家乡、对族人产生了无穷尽的失望与愤怒。他唯一想守护的,仅仅是那被仙门同时守护与监视着的、他唯一的骨肉。
守护着能让那个孩子平安长大的一方天地。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父亲】吧。
然而多年之后,岩玦却告诉他:
“君上,东尊主说……夫人并非死于蛹物,而是死于战神之手。”
“不、不……”
“不可能!”
归尘近乎失控地怒吼出声,他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握紧桌案的手青筋暴起。
然而良久过后,他颤抖的身躯却逐渐平息下来,目光中的愤怒,也渐渐化作了近乎死寂的平静:
“无所谓了……岩玦。”
“无所谓了。”
是啊,无所谓了。
走到如今这一步,追寻究竟是谁杀了凌蝶衣,真的还有意义吗?
杀死她的,从来都不是某个单独的敌人,而是这永无止息的纷争,是仙魔之间不断积累、永远无法化解的愤怒与仇恨。
即便蛹物没有亲手杀害凌蝶衣,它们也摧毁了无数村庄,夺去无数无辜生命——这些血债,早已无法清算。
悲剧,始终都在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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