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德,此事老太太理亏,在苏家那边承诺会待苏韵香好,是以分宅子时,苏韵香一眼相中最为阔气的畅春园,老太太便默许了。
那时四房并无旁人,空着也是空着,不给苏韵香…给谁住?
老太太把罪责揽下,陆承序当然不能问老太太的不是,但他也没吱声,修长的身影慢慢往后一靠,扶着新换的茶水,慢悠悠品茗。年轻英俊的侧脸,温润清隽的五官,几乎不见锋芒,甚至神情略显懒淡。
但没吭声,就是不满。
需要给交待。
苏韵香见老太太做了和事佬,立即顺杆下坡,
“这样吧,我明日一早,便聘了工匠来,争取三日内将贺云堂修缮好,立即让嫂嫂住进去。”
大老爷却知事情没这么容易转圜,他不好说侄儿媳妇不是,只能训斥陆承德,“德哥儿,罪责在你,侄儿媳妇年纪轻,有想不周到的事也是情理当中,你这个做丈夫的,就该时刻提点妻子!”
陆承德含泪点头,“是,全赖我,全是我的不是。”
大老爷沉着脸继续道,“我方才看了图纸,畅春园是五开间的大院,德哥儿如今无功名在身,住这样规制的院子不合礼法,咱们陆府在京城颇有些脸面,若传出去,叫言官晓得了,不仅你兄长,便是我都要挨斥。”
“不必迟疑,你尽快将院子腾挪出来,让给序哥儿!”
陆承德闻言全身直冒冷汗,轻轻瞟了一眼身侧的妻子。
苏氏整个都惊住了,气得全身颤抖,眼泪一颗颗自眼眶滑落,不住地摇头,“不成,我们住了好些年,两个孩子都住习惯了,怎么能搬?”
她泪盈盈地望向老太太,求助道,“祖母,您帮我说句话呀,我的嫁妆那般多,孩子的衣物,还有夫君的书册古玩,怎么挪?”
陆承序那厢闲适地靠在圈椅一侧,白皙分明的指尖轻轻在旁侧高几搭着,不知想什么,全然不接她的话。
大老爷既然接过茬,必然要管到底,他也觉着苏氏有些胡搅蛮缠,顿时下了脸,
“德哥儿媳妇,你怎么如此不懂规矩,不知高低!朝廷礼制,三品大员方可住五开间的院子,咱们陆府,只三间这样的庭院,你不挪出来,那便是要你祖母或我和你大伯母挪屋子?”
言下之意是陆承德连个功名都没有,怎么好意思住那么大的院子!
陆承德顿时抬不起头来。
苏氏面上也一阵臊红,但见老太太也沉默不语,便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了,气性顿时散了大半,眼泪簌簌扑落,忍了忍,咬牙道,“成,挪就挪吧,那还请兄长宽宥些时日,待贺云堂修缮完毕,我们搬过去,再将畅春园清扫干净,交予嫂嫂与兄长。”
“谁说给你住贺云堂?”
幽幽的一声扔过来,如雷似的轰在苏韵香头顶。
她怀疑自己听错,眨着眼,直愣愣看着陆承序,“为何不可?”
这话别说苏韵香和陆承德,便是老太太与大老爷夫妇都有些吃惊,纷纷看向陆承序。
博古架外明间内的众媳妇们,也均为这话给慑住,纷纷交换了几个眼色。
最为解气的竟然是五奶奶江氏,她盯着陆承序,两眼简直都要放光,抱着华春的胳膊,“春儿,这七弟不管事便不管事,这一管起来简直所向披靡。”
天爷呀,整个陆府上下,谁敢在老太太跟前这般说话。
哪个不是捏着鼻子任打任骂?
看来,还得是男人争气才行。
众人看华春眼神便忍不住生了艳羡。
华春却是轻轻嗤了一声,不以为然。
眼前的陆承序越“能耐”,便越显得那五年不值。
他但凡有一丝心在她身上,她也不必吃那么多苦。
她懒懒地喝着茶,不再瞅他。
里屋几双眼,却齐刷刷落在陆承序身上,
“序哥儿这话何意?”老太太亲自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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