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陵听至最后,眼神微的一暗,很快又恢复如常,“义父放心,儿子谨记,绝不会让云翳得逞。”
刘春奇深知自己这个义子最大的毛病便是傲气,与云翳一般,容不得旁人骑在自己头上撒野。
他再度提点一句,“孩子,我老了,今年也已六十,在这个位置待不了多久,只求稳稳当当能把这枚印玺交到你手中,你记住,吃亏并不是坏事,吃得住亏,受得住委屈,方成大器。”
李相陵眉目软和下来,下拜道,“儿子谨遵教诲。”
慈宁宫这边,待云翳离开暖阁,执掌慈宁宫宿卫的戚祥便自屏风后绕出,眼见太后准备下榻,连忙上前搀扶,“姑祖母,这云翳显然是在算计刘春奇和李相陵,您怎么能任由他得逞?”
太后搭着他手腕,往正殿去,笑道,“怎么,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戚祥不齿道,“您就放任他在您跟前玩弄权术?我瞧您素日挺看重他,担心您被他蒙蔽了眼。”
“哈哈哈!”太后放声一笑,不以为然,“这世上还无人能蒙蔽我的眼,我与蒙兀三代主帅在边境尔虞我诈时,他们还不知在那个旮旯玩泥,那点小伎俩又如何瞒得过哀家?”
戚祥还是不放心,“云翳野心太大,我担心您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再者,依侄孙看,掌印刘春奇伺候您几十年,从未出过岔子,比云翳可靠。”
太后松开他,慢慢往紫檀大案后行去,“一个人若不想往上爬,他便是无用之人,故而,我用云翳,此其一,其二,斗一斗又何妨?底下人若铁桶一块,哀家还如何稳坐钓鱼台?且让他们斗吧,这座紫禁城只能有一个老祖宗,那便是我,你明白吗?”
戚祥顿时明悟太后深意,拱手一揖,“还是姑祖母圣明。”
比起司礼监内部,太后现在更愁的是外朝。
“三司会审的人选已定下,谢雪松为主审,陆承序和戚瑞是陪审,凭戚瑞恐还制约不了陆承序,你着人去内阁递话,就说哀家要见谢雪松。”
“是。”戚祥这边立即出殿,点了一名内侍前往内阁。
两刻钟后,谢雪松便奉旨来到慈宁宫。
太后为何召他觐见,谢雪松心知肚明,也万分发愁,甚至不敢近前,只远远地挨着门槛跪下行礼,“臣恭请太后娘娘圣安。”
太后正在执笔练字,闻言瞟了他一下,笑道,“谢大人离哀家这般远作甚,怕哀家吃了你?”
谢雪松苦笑,只得膝行往前,行至大案底下再拜,“臣在。”
“哀家问你,季卫这个案子,你打算如何审?”
谢雪松双手撑住,直视目下金砖,“该怎么审便怎么审。”
“好,那你告诉哀家,你要什么结果。”
“臣要真相。”
“什么真相?”
“徐怀周被杀一案的真相。”
太后停笔,看着他头上那顶乌纱帽,“徐怀周在查私放盐引一案,为季卫杀害,季卫不仅是谋害徐怀周的真凶,亦有以权谋私之嫌。这是不是你要的真相?”
谢雪松闻言抬起眸,望了一眼上方气定神闲的掌政太后,沉吟道,“是。”
“那你还查什么?”太后反问。
谢雪松被她噎得不轻,直起腰身辩驳道,“娘娘慧眼如炬,一眼看穿案情真相,可臣身为三法司官员,当查个明明白白,将其中原委公布于众,方能叫嫌犯与臣僚心服口服。”
“那哀家明日便可让季卫认罪,你待如何?”
谢雪松一时无言以对,他算看穿太后目的,便是想舍季卫保蒋科,保盐运司。
查案是他刑部尚书的本职,可盐运司便牵扯党争。
太后见他迟疑,露出笑容,“谢阁老,你一向秉公执法,不涉党争,案子的真相,哀家给你,其余诸事,你不该管的,便不要管。”
谢雪松道,“可是娘娘,还有洛崖州一案,蒙尘十六载而不见真相,臣身为大晋官员,理应还死者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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