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了六月初二,张居正还是按兵不动,只是与兵部职方主事袁黄下棋。
柳成龙不得不打破“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铁律,满心焦急地道:“太师,敢问为何还不出兵?”我们卖身契都签了,可不能撂手不管呀。
张居正拈棋沉吟,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不出兵,而是梅雨将至,不易行军,且待天晴。”随后在棋枰上落下一子。
袁黄凝神一观,倒吸一口凉气,中盘认负。
黛玉曾言,大明援朝第一仗失利。游击史儒等率三千人至平壤,因对日寇的战斗力,产生了严重误判,以致于不谙地利,轻骑冒进而战死。副总兵祖承训,统兵援之,损兵折卒后,仅以身免。
这既是朝鲜情报有误,也有明军恃勇轻敌之故,伤亡完全可以避免。所以要想首战告捷,张居正要重新布局。
翌日,金州卫坤政院院令李娇倩,带着两百女兵,携潇湘书林三万册新鲜刊印的书,来到了镇江堡。
此书名为《倭寇军备辑要》,内容综合了夜不收、锦衣卫侦谍的舆图和敌情报告。详考倭寇之势,让明军将士知彼虚实。其内容包含四大部分。
第一部分《军械志》,记录日本倭刀及火绳枪制式,发弹迅烈,胜过鸟铳,并绘有射程对比图。
倭寇甲胄皆为轻革,刀箭可伤。还载有攻城飞梯、龟甲车。倭卒多佩双刀,先锋戴鬼面,铁炮队开火以三列轮射。
第二部分是《辎重录》,计算出倭营每日火药耗费两千斤,粮秣人均日支米五合。察其海运要道,对马岛为中转,釜山浦为总汇。还记录了倭船规制、载重、航速,并绘形注数,以供水师截击。
第三部分《营伍册》记录倭寇各军团编员,其中小西行长部卒一万八,加藤清正部卒二万二,黑田长政部卒一万二等,一共十军,约有十五万八千之众。
第四部分为《将弁传》用西洋透视技法描摹出主要倭酋形貌,小西行长面白微须,笃信基督教,善商贾诡谋,可诱之以利。加藤清正赤面虬髯,性暴嗜杀,悍而少谋,可激之以怒等。十军将领悉数摹画,嗜好忌惮记录详细。
李娇倩抱拳道:“父亲,倩娘不负所望,在天晴之前完成了刊印。愿我大明将帅熟读牢记,可料敌先机,战无不克。”
张居正拿到书,很是满意,夸赞儿媳道:“你做得好,真难为你了,等小五回来,我让他送你一船珍宝。”
“珍宝我不要,只要他多陪我几天就好了。”李娇倩甜甜一笑。
《倭寇军备辑要》就此分发给了大明辽东的将官熟览,柳成龙拿到后翻看了一遍,对比朝鲜军民提供的语焉不详的情报,顿觉汗颜。
怪不得张太师一直不曾轻许出兵,要是拿着朝方给的不实情报跨过鸭绿江,明军恐怕会产生不小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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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朝鲜宣祖修正实录》,万历十九年五月:临送,备边司更密戒应南:“行到辽界,剌探消息,皇朝若专无听知,则便宜停止,咨文切勿宣洩。”及应南入辽界,一路譁言朝鲜谋导倭入犯,待之顿异。应南即答以为:“委奏倭情来。”华人喜闻,延款如旧。时汉人许仪后在日本密报倭情,琉球国亦遣使特奏,而独我使未至,朝廷大疑之,国言喧藉。
阁老许国独言:“吾曾使朝鲜,知其至诚事大。必不与倭叛,姑待之。”
未几而应南以咨文至,群疑稍释矣。
《惩毖录(柳成龙)》,卷一:时倭书有率兵超入大明之语,余谓当即具由奏闻天朝,首相以爲恐皇朝罪我私通倭国,不如讳之。余曰:因事往来,降邦有国之所不免。成化间,目本亦省因我求贡中国,即据实奏闻,天朝降勒回谕,前事已然,非独今日。今讳不闻奏,于大义不可。况贼若实有犯顺之谋,从他处奏闻,而天朝反疑我国同心隐讳,则其罪不止于通信而已也。朝廷多是余议者,遂遣金应南等驰奏。
时福建人许仪后、陈申等被掳在倭中已密报倭情,及琉球国世子尚宁连遣使报闻声息,独我使未至。天朝疑我贰于倭,论议籍籍。阁老许国曾使我国,独言朝鲜至诚事大,必不与倭叛,姑待之。未久,应南等赉奏至,许公大喜,而朝议始释然云。
《全浙兵制考(侯继高)》,琉球国中山王府长史掌司事长史郑迥为报国家大难事:
万历十九年四月,具报人陈申为疾报倭人倾国入寇事:申,同安县民,附金门所住,万历十六年四月内,就漳州府海防馆告发饷船,驾至琉球,冲礁沉破,买板再造,财尽负债,忧怖重病,难归,将船货并文引付钟尔敬、陈乔,于十八年二月初九日,领驾回销完饷,寄寓琉球。
闻知日本国原有六十六州之主,今倭王关白奋身奴隶,弑其王而夺之位,仍藉故主余威,兼并日本六十六州之地为一,阴谋席卷琉球、朝鲜,并吞中国。
《经略复国要编(宋应昌)》,报石司马书:二十九日,许仪后既有密书云:关白名虽求贡,其实欲明年窥犯中国,欲各海隅亟行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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