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西斯脸上的平静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地下实验室里,幽蓝的光线从培养皿中透出,映照着无数悬浮在营养液中的躯体——
那是数十个与格莱林一模一样的克隆体,面容年轻,眉眼间却缺少真正的生气。
从前守护神的问题就在于,每次的灵魂都必须从头养起,时间精力消耗巨大,不过随着记忆机器这项核心技术被攻克后,一切变得简单起来,只需要复制消失在星辰号的格莱林124号就可以了,124号使用时间最长,记忆越丰富,能力就越强大。
弗朗西斯站在最中央的培养皿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玻璃壁,培养皿中沉睡着的格莱林423号正闭着眼。
“总统阁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马里恩教授推着金属托盘走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位头发花白的疯狂教授自诩为新时代的造物主,目光落在培养皿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423号的神经接口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启动。”
弗朗西斯转过身,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发现格莱林的虫族基因仍在影响他。”保育蜂的基因本能最好抑制,只需要让他们以为自己无数次杀死幼崽就能精神崩溃,属于雄虫的那部分死去,留下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他想起儿子刚才看婚礼影像时的恍惚,语气冷了几分。
“这不会让新容器计划功亏一篑吧?”
“这取决于现任虫母的强度。” 马里恩教授调出全息数据板,“不过您放心,毕竟祂是人类转化的虫母,对雄虫的号召力、对精神的控制力,理论上都远不如原生虫母,说来说去还不是我们人类创造了祂,祂不感恩还要与我们作对,终究难逃一死。您要是不放心,这次的刺杀行动,恰好是最好的试金石。”
如果格莱林真能去杀了虫母,就说明他们的实验已经让雄虫基因突破了虫母的禁锢,反之……
只能重启一个,再次培养。
大总统没说话,只是走到操作台旁,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他精心保养的躯体在幽蓝的光线下显露出现,不过再怎么保养,依旧出现了年老人类特有的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还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肩一直蔓延到腰侧,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即使过去了这么,依旧泛着难看的深褐色。
大总统指尖抚过那道鞭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那个雄虫留下的印记,真是半点都不肯褪色。”
马里恩教授沉默地递过一支装满淡绿色液体的注射器。
“该注射适应液了,总统大人。”
弗朗西斯接过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刺入脖颈。
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推入血管,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短暂的精力充沛感。
“效果越来越差了。”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人类的躯体,终究还是太脆弱。”
他转过身,望着实验室里密密麻麻的培养皿,那些克隆体的面容在幽蓝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容器……还不够完美……
只有战胜基因本能的容器,才能为他所用,助他得到永恒的新生,要不然也是沦为虫母的奴隶。
“你说虫族凭什么能拥有漫长的生命?” 大总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再强大的人类躯体,都敌不过时间的腐蚀。”
马里恩教授没有接话。
他知道总统口中的“虫族”指的是谁——那个百年战役中一鞭将弗朗西斯打成重伤的雄虫领主,无论是虫族还是人类都尊称他一声君主。
那道横跨胸口的伤疤,不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是这位铁血总统毕生的耻辱,至今都未痊愈,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被那双猩红的竖瞳吓到惊醒,如果不亲手除了他,大总统这辈子都无法安然入睡。
“总有一天,我总有一天,”弗朗西斯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胸口的鞭伤在情绪波动下隐隐作痛,苍老的容颜十分扭曲,“我会再次遇到他,用完美年轻的身体杀了他,让他尝尝比这痛苦百倍的滋味,君主!该死的君主!”
接着,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重新整理好衬衫,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启动格莱林423号,出席明天的竞选集会,” 他对马里恩教授下令,语气里已听不出丝毫波澜,“至于格莱林422号……”
大总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监控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格莱林登上战舰的身影。
“就让他用虫母的血,来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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