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长老横眉厉声道:“此言有理,霜华真人还是莫要再耍小女儿脾气,既然命轨已显,便即刻遣人前往丹心池,将妖女拿下吧。”
天机变动,命轨陷迷
殿中氛围一时凝滞如冰,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且慢,且慢。”便在此时,一个清朗甚至带着点玩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死寂。
众人目光循声望去。
只见陆观爻不知何时已踱步到了大殿中央,正歪着头,打量着玄圭面前那尚未完全散去灵光的龟甲,手中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
“师叔道行精深,既起卦,确有其事。”他漫不经心般说道,语气中带着轻慢,那玄圭的目光微凝,隐隐带着不赞同。
陆观爻却忽视了他的目光,话锋一转,道:“不过,师叔起卦,是在接到剑宫传讯之时,距今已逾十数日。”
他转过身,面对殿中众人,尤其是看向眉头紧锁的明阳道尊和面色苍白的明霰,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敛去了些,多了几分高深莫测:“十数日间,天机变化莫测,恰好在下前日心血来潮,掐指推演了一番,所得之天机,却与师叔所测不同。”
他折扇展开,扇面上星图流转,灵光点点,虽并未如玄圭所召龟甲一般显现出清晰卦象,却有着更幽邃高妙的气韵。
陆观爻注视着那星图,道:“我卦象所示,池姑娘命中之劫虽险,但并非定数。自昨日始,因其身边人事流转,天机已生微妙变化。
这变数,或在其新近接触之人,或在其所处环境之异动。
此变数如暗夜微星,虽光芒不彰,却恰好映照劫波,令其命轨多出了一线转圜之机?
当然,也可能将劫数引发得更快更烈,福祸难料。”
他顿了顿,看向玄圭:“师叔,您说,在下这临时起意的一卦,是不是也有一二分道理?天机如水,时刻流转,昨日之河道,未必是明日之流向啊。”
玄圭先生望着陆观爻扇上残留的灵光幻影,又看看自己面前已然黯淡的龟甲,抚须沉吟,良久,缓缓叹道:
“观爻所言不无可能。天机莫测,一线之差,便是云泥之别。老夫所观,是固有轨迹之强;观爻所见,是变数扰动之新。二者皆可为参详。”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谢斩慈立于檀鸾身后阴影之中,他看得分明,方才陆观爻提及变数之时,目光若有似无地向他投来,那眼神仅有一瞬,却令他脊背一寒。
云笈书院参透天机之威能,竟如此恐怖,连他这个异世变数,都能看得分明。
明阳道尊沉默了许久。这位执掌庞大剑宫的大修士,目光在玄圭与陆观爻之间移动,又在明霰倔强苍白的脸上停留。
“天机示现,竟有两般说辞。”明阳道尊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一则言其劫深,一则言其机变。皆出自云笈书院高人之口,老夫不得不慎。”
明阳道尊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之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然则,无论劫深机变,有一事已然明了,池少游之存在,其身负之因果,确与剑宫安稳有涉,且牵动甚广。
玄圭先生所观固有之劫,非是空穴来风;陆小友所言新近之变,亦是天机示警。二者合一,其意自现:此人,此地,此刻,已生变数,不宜久留于丹阳剑宫。”
“父亲!”明霰霍然抬头,淡琉璃色的眼眸中冰雪翻涌,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明阳道尊抬了抬手,目光沉静地压下了女儿的激动,也止住了几位欲出声附和的长老。他看向明霰,那目光中有着属于父亲的复杂,但更多的,是属于宫主的、不容动摇的决断:
“霰儿,为父知你与池少游情谊深厚,亦信你师兄当年救她、点化她,是出于赤诚仁心。我剑宫立世,从未有因出身而妄加戕害之举。”
“然而,身为剑宫宗主,吾之职责,首在护持宗门道统绵延,弟子安宁无虞。”
“池少游命轨特殊,劫数暗藏。她留于霓霜峰一日,此劫数与剑宫的牵连便深一分,未来可能引动的风波便近一寸。”
“无论这劫数最终是应在她自身,还是如玄圭先生所言,波及宗门,此等风险,剑宫不能冒,也冒不起。”
他话语稍顿,给众人,尤其是给明霰以消化理解的时间,然后缓缓说出了那个折中,却也更显冷酷的方案:
“故而,为全你护持之心,亦为保剑宫清静无波,池少游,须得离开栖霞山,离开丹阳剑宫地界。”
殿中一片哗然。几位长老神色各异,有的面露赞同,有的沉吟不语。
明霰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沁出血来。
“离开?去何处?”明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化形未久,心性单纯,离了剑宫庇护,九州虽大,何处是她的安身之所?父亲,你这是将她逼上绝路!”
“非是绝路,而是给她,也给剑宫,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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