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一眼,又看了引路的人一眼,侧身让开。
待沈河走进后,便立刻合上房门,守在门口,隔绝了所有声响与视线。
屋内陈设简洁,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景祐帝身着常服,并未穿龙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他背对着门口,负手立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眼神淡漠,似在看这人间烟火,又似早已穿透这繁华,看向别处。
沈河撩袍跪下,:“奴才沈小四,叩见陛下。”
景祐帝并未立刻回身,依旧望着窗外市井人流,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
沈河依旧跪在地上,景祐帝没开口喊他起来,他自然是不能起来。
莫名其妙念完一句诗后,景祐帝缓缓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
桌面上放着一盏热茶,他随手拿起,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慢悠悠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沫,并未看跪在地上的沈河,淡淡开口:“景祐十六年十月,朕封老三为晋王,同年十二月,朕又升李志章为大宁副将”
“老三一跃成为候储人选,李志章在辽东可谓是风光无限啊,就连总兵熊有为对他都多有三分谦让,屡屡给朕上折子,举荐李志章为下一任辽东总兵。”
“这也养肥了李志章的胆子,吃空饷,走私军械,暗中贿赂镇守太监,与朝鲜都有来往,今日送白玉马,明日送人参,后日又送奇珍异宝。”
“日子过得倒比朕还风光!”
沈河没有回话,像鹌鹑一样把自己埋在地里。
他想过景祐帝会对朱钦煜下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下手。
饶是沈河再怎么高情商,如今也不知道能回什么了。
“沈小四,你说,该怎么办?”景祐帝的目光这才落在沈河的身上,重如千斤。
“奴才,奴……知”
景祐帝轻笑两声:“朕也不管你知不知道怎么办,朕今日叫你来,就问你句话”
“晋王私下可与李志章有往来?”
沈河几乎是本能地摇头:“回陛下,并无往来。”
“朕再问你一遍。”
景祐帝脸上笑意淡了下去,一字一顿,“晋王,与李志章,私下可有往来?”
直到现在,沈河才明白过来,景祐帝是又把他当刀了,需要他做伪证,砍向晋王。
可……子私下与边将往来,是重罪啊!轻则贬为庶人,重则斩首!
这特么不是打压,这是要朱钦煜命来的!
沈河抬起了头,望向坐在上位的景祐帝,声音干涩道:“陛……王,是您亲儿子……
哪有亲爹致儿子于死地的?
他生下来,你对他不管不顾,他亲妈没了,他在宫里如履薄冰,吃不饱,穿不暖,任人欺凌,任人辱骂。
他亲舅舅有出息后,你为了拉拢新将,难得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给他封了晋王。
现在又嫌弃他手中兵权太大,想置他于死地,这天下哪个父亲是这样当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朕知道,”景祐帝古井无波道,“就是因为他是朕的儿子,朕才必须这么做。”
沈河低下头,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脆响声,一阵痛感传来,他浑然不觉,:“回陛下,晋王殿下私下并未有与李将军往来”
“此事,奴才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屋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景祐帝脸上最后一丝淡笑彻底消失,周身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
沈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地板凉冰冰的,凉意从额头渗进去,顺着骨头往下淌。
他不能松口,他要是真的松口同意了,那小王八蛋是真的就完蛋了!
小王八蛋要被老王八蛋整完蛋!
屋内的气氛严峻,两人在无声地对峙中,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良久,久到沈河的膝盖都开始发痛起来,景祐帝才开口:“朕很好奇,朕这个儿子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忠心耿耿。”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