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一道身影踏着凝结的海冰走来,金发在极光下流淌着焰色的明辉。
“好些时日没拿雀羽给我打尾钉,居然还能这么快找来。”宫粼端雅宴坐,直到严禛跟孤零零的狭窄小舟仅隔一步之遥,才不慌不忙地偏过脸,“从前竟是我小看朱雀大人了。”
“你的行踪一直很好找。”严禛止住步伐,矗立在船舷外。
宫粼貌似不解摆出一派虚心请教:“为什么啊?”
一如当涂雪夜,严禛又如出一辙地说出那句话:“你身上有月光。”
宫粼一愣。
“而且”,严禛简直像坦诚回答考官提问的寒窗学子,“你的香气。”
“因为是蛇吗?总之花草树木的气息一转眼就浸到你身上,林野间的素台白梅,庭院栽的照殿山茶,全都沁在衣襟发梢……还有月光。”严禛略作思索,“追着月色,就能追到你。”
宫粼正欲脱口的调笑滞在喉间。
也恰在此刻,幻惑的极光将斑驳海面映照得光怪陆离。
宫粼忽然仰起脸,按照适才听来的旧俗,将自己冰涔涔的面颊贴上了严禛的脸侧,轻触即离。
“入乡随俗,免得我们走霉运。”
随即,宫粼退开半步,尾音稍拖方轻续道:“所以朱雀大人等不及来抓我回去,也太心急了吧。“他存心说反话,”还是你改主意,想就地正法杀了我呀?”
严禛却在宫粼微微怔愣的目光中,一撩襕袍,单膝跪落。
无边无际的冰冷海面,严禛牵过宫粼的手背,轻啄了一下。
就像晚市中那一幕“聘猫”之礼。
“猜错了。”严禛身后六扇缎黑羽翼划破夜色,就着执手的姿势,顺势搂过他的膝窝凌空而起,“都不是。”
冻原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末,宫粼被严禛甫一揽住腰际托抱着离了扁舟,不得不手臂勾紧他的后颈,双腿也悬空环在他腰侧,瞳孔晃着动漾的瑰玮极光与雪国不夜的城池,相隔翻涌的海雾,宫粼蓦然觉得那一片洪流重湖般的灯盏阵仗更大了。
宫粼垂首,鼻尖相抵,听见严禛缓缓开口。
“上回抢亲”,严禛仰头轻轻勾了下唇角,声线像一池烧到白炽的暗火,“这回自然是成亲了。”
肋骨
严禛心中描画过许多次他跟宫粼的孩子会生得什么模样。
譬如本相是浑如严禛, 鎏金鬓发,垂天羽翼覆满翠翎?
还是宛若宫粼,榴火的眸子, 蛇鳞白雪皑皑。
亦或者, 兼有他们各自的眉眼?
但旃檀出世后, 严禛一度全无闲隙关心尚在襁褓中的孱弱幼子, 也彻底断绝再要孩子的念头。
因为宫粼险些因诞育旃檀而死。
雪国冻原的极夜大婚前, 那只逃离无间的重业邪祟仍下落未明。
轮回障壁遭业力蠹蚀,昔年严禛在远海虽曾设法弥合, 但终未斩断根本业障, 如今祸患再现。
神域殿影重檐,莲台寂照,昼夜相淆。
“照法理, 上回俱利伽罗便该来领罪了。”寒林明王眉目冷凝, 沉声不悦道, 他统摄尸陀林,此番劫难以他与降阎魔明王伤损最深, “倘若这邪祟一早就是他放走的,更是罪加一等。”
琉璃光明王微垂眼睫, 未置一词。
“受罚倒是好说,也不急这一时。”般若明王含笑听着,“只是六道罅隙哪是轻易就能弥合,又如何负责呢?”
“此事尚未有定论。”殿宇神光反被严禛通身的锐利所慑, 他素来不忌情面,也不避嫌, 冷声道,“既不急这一时, 待查明本源,再行问责也不迟。”
香云盖顶,法柱余荫间诸神私语低回。
降阎魔明王这回是真的分身乏术不得空,魍魉涌入大荒作乱,冥府动荡骤生。
忉利天捻动手中的帝青宝珠,与欢喜天默然立在琉璃光明王尊座旁,眉宇间难掩忧色,但他的位阶远不足以在此时置喙。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琉璃光明王颔首:“当务之急,仍是度此劫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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