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爹。他说他走了,让我别找他。”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只是个梦。”
“万一不是呢?”
“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爹还活着。”
谢春风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本侯的人查到了。丞相府那个密室,你爹待过。三天前,他从密道跑了。”
谢春风猛地坐起来。“跑了?”
“嗯。有人给他送了钥匙。他从密道逃出去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本侯的人在找。”
谢春风的心跳加快了。他爹跑了,从密室里跑出来了,二十年了,他终于自由了。但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是不认识路了?还是不敢来?
“侯爷,我爹会不会来找我?”
裴不度看着他。“会。因为他在等你。”
“等了我二十年?”
“嗯。”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那我等他。”
两人躺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有人在敲门。
“侯爷。”
“嗯。”
“如果有一天,我爹来找我了,您会怎么办?”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本侯会跟他道歉。”
“道什么歉?”
“替他爹道歉。”
谢春风握住他的手。“不用。您不欠他什么。”
“本侯欠。”
“不欠。”
“欠。”
两人又争起来了。谢春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侯爷,您真倔。”
“你也是。”
窗外的风停了。雪从天上飘下来,落在窗户纸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叹气。
谢春风闭上眼,听着那个声音,在心里说:爹,你来吧。我等你。不管多久。
京城另一头,丞相府的书房里,一盏灯还亮着。三皇子萧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着一个人。
“找到谢云深了吗?”
“没有。但属下在城外发现了一串脚印,往南边去了。”
三皇子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南边?玄机阁?”
“可能是。”
“追。追不到,提头来见。”
黑衣人领命,消失在黑暗中。三皇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下着雪,雪花飘进来,落在他脸上,凉的。
“谢云深,你跑不掉的。你儿子在裴不度手里,裴不度在本王手里。你跑得再远,也得回来。”
他笑了,笑得很温和,但眼睛不笑。
京城南边的一条巷子里,一个老人靠着墙,喘着粗气。他穿着灰色的衣服,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瘦得像一副骨架。他走了三天三夜,从密道逃出来,穿过丞相府的后门,穿过城外的荒野,走到了京城南边的一条巷子里。他走不动了,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不能停。三皇子的人在追他。他停下来,就会死。死了就见不到儿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雪落在他身上,一片一片的,白的。他躺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雪,嘴角动了一下。
“春风……”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然后他闭上了眼。
雪越下越大,把他整个人盖住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谢春风从房间出来之后的第三天,裴不度找他谈了一次话。不是在前厅,不是在书房,是在后院的演武场。裴不度刚练完刀,满头是汗,把刀插在地上,坐在石阶上喘气。谢春风端着一碗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茶递给他。
裴不度接过去喝了一口。“本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联手。”
谢春风愣了一下。“我们不是一直在联手吗?”
“不一样。”裴不度放下茶碗,“之前是本侯在查,你在等。本侯查到什么,告诉你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只是等。现在,本侯想让你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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