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讨好的事,你不要去做。”
方循再度垂首。“是,师相。”
那边叶青玄在赫公家门前久等未果,早误了翰林院点卯的时辰,索性她的职位特殊,本来也不是每天都去上值的。今日早朝的风波尚未完整地传至她耳朵里,唯有书童薛彤给她捎来一份同僚好友的笔录,提醒她风波诡谲、当心舟楫。叶青玄揣起纸条耸耸肩,心想这般风浪也不是第一次见,就这么心大地往玉孤江边喝酒去了。
一进酒楼,客人不多,她刚想在大堂拣个临窗望水的位置坐,竟被店家一路低着头引至楼梯下,在那儿有一位蓝衣服人轻摇蒲扇,温温笑着眺望江潮。
叶青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耐道:“白夫人早呀。”
白秀吟的目光往她身上一点,轻柔一笑,依旧是清净不动气的淡淡模样,转身带人上了楼去。叶青玄嘴角忍不住一抽,终究也皮笑肉不笑地跟了上去。
“你瞧,这两边雅间都空着,一个名叫“梧桐居”、另一个叫“蕉叶居”。有词云:一声梧桐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1)。云秋夜雨中有思,词境凄清,颇趁今日之景。你选一间吧?”
叶青玄心中想,哪里有留给她选的余地?这二间都在走廊最尽头,私密最甚,不易查露行踪,怕是故意替她选的。至于什么秋风啦秋雨呀,也是故意吟给她听的。
“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2)。”白秀吟轻扇着蒲扇落座,侍从上了茶点和小菜,沏了一壶榆州今年产的春茶。
这才见面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嗅到至少七八个和榆州某位故人相关的物象了。
白秀吟一面为她斟茶,一面道:“夫君政事繁忙,本想亲自道访,我自请命前来,也想着有些时日没来探望你了。我听翰林同僚所言,叶大人应是昨日就看过张鉴生的那封千言书了。”
“看过了。”叶青玄边吃边道。
“你似乎并不忧惧?”
“我应有何忧?应有何惧?”叶青玄一笑,“我与赫公不过是不幸挡箭而已。”
“张鉴生的千言书字字珠玑,词达意练,朝中多位老臣愤慨不平,以为所言偏颇,有失仁厚。夫君与师相商议过,认为你既然替诸多朝臣挡了这份骂名,又与张大人颇有些前尘,理当回应相驳,自证身清。”
“我为何要作文相驳?”叶青玄反问道,“我没觉得千言书有何不妥。我受陛下之命,为文坛领袖,做的是分内之事,又没有延误政务。谁感到愤慨不平,就让谁骂回去呗,那多真情实意呀。”
白秀吟沉默片刻。“你当真不怨张鉴生文中那般犀利言辞、不留情面?”
“这有什么稀奇的。自古以来文人相轻,文臣之斗一向如此。”叶青玄颇觉好笑,“我认识她许多年了,这篇文章一看就是她能写出来的东西,我有什么好奇怪的。要论情面,也不是第一次挨骂了。”
窗外秋声簌簌,澄澈江面上飞掠过白影,如幻景般转瞬即逝。她蓦地回想起了许多无比久远的画面,张秋凛彼时略带青涩的笔力,来信间克制又忍不住含沙射影责她“不务正业”、“有损读书人的圣德”。
她当时是怎么反驳的?想不起来亏了。
叶青玄耐心渐失,出言讥道:“您对我的日常行踪很上心啊。”
白秀吟一怔,纤细的眉簇起来,似笑非笑般。“允和这是何意?”
叶青玄丝毫不掩饰:“那日温太师迁居设宴,我在后园闲逛时,看见你和几个宫廷内侍交谈,那几个内官虽然换了衣着打扮,可我在玄明殿上见过。世人皆知我有过目不忘之能,可不只是会看书,看人也一样。”
白秀吟又浅浅笑了,此人看似是水,实则一堵风吹无浪的石墙。
“叶大人真不愧天下第一才女之名。”她缓缓道,“我与方循夫妻同体,琴瑟和鸣,虽然做不到事事如出一人,但终归是同心的。俗言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3),叶大人尚未成亲,怕是不懂。”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