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名谁都忘了,眼中只剩下李和铮。
他太好了,好到愿意给他一个拥抱。以至于让他模糊掉了刚刚发生过的事。
骆弥生骤然联想到——他们三年前吵的那一架,他总是只能用“他们吵了一架”来归纳它。
他只记得,那一日,他近乎贪婪地看着他,他们竟然真的七年没见了……
实际上,李和铮对他说了什么、他又对李和铮说了什么,他并不是句句都熟记,甚至称得上是模糊。
在学生问题当前的时刻,心理老师奔跑着,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满脑子还是这个人,翻涌起诸多可怕的猜想。
他模糊掉了什么?
学生带着他奔向了有天台的那栋楼,楼下,消防员们已经铺好了救生气垫,有稀稀拉拉的留校生仰头围观着。
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拍照留底,反正拍了也不能发,发了要被问责是谁在传播校园内的特情。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只是看着。
人群中,郑b雅看见了狂奔而来的骆弥生,跑过来,跟着他一起上了电梯。
“别怕骆老师,肯定没事的。”姑娘看他脸色很差,宽慰他。
心理老师的医德师德双重回归,屏蔽掉了有关李和铮的忧虑,回归当下的境况,冲她摇摇头:“不怕。”
处理特情而已,他最得心应手。只是觉得情况不太乐观罢了。
这种自杀也要二进宫的刚能动弹又要去死,甚至提出的需求只是见一个人,基本上求死欲旺盛,想留两句遗言,给他当前认为配听这话的。
他难免有疑问。那学生跳之前问他会不会去看他,这次缘何又要见他。
天台上,保卫处的职工们和消防员们严阵以待,铁网破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子,那记不清名字的学生从口子里钻出去,坐在围墙外沿,甚至没抓着护网,背靠着护网,背对着所有人,对任何喊话置之不理。
他真准备下去了。
骆弥生谨慎地判断他会不会一出声他就下去了,他坐着的位置离破口有一段距离,消防员不好伸出去抓他。
保卫处王处看见他连忙过来,简单介绍现在的情况。他们过来时人已经在外头了,这位置太空旷,楼层又太高,消防员们无法声东击西,一旦靠近,他就往另一旁挪,挪得越来越远。
楼下的窗口离天台也有一段距离,上不来,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救援方式。
骆弥生脑中快速闪过几种可能性,先拿出静音许久有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手机,给章明晰打电话,言简意赅地要他来天台。
这道中低频的声音在嘈杂的救援谈判中分外清晰,记不清名字的学生准确地捕捉到了它,回过头。
逆着夕阳初落的光线,隔着铁网,他回望的目光寂静:“骆老师,你来看我了。”
心理老师备好的安抚术语还未出口,就见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你陪我坐一会儿。”
所有人目光朝骆弥生看齐,郑b雅汗毛乍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骆老师不行。”
骆弥生面色如常,轻轻拍拍她的手。
“来呀。”那学生情绪稍有变化,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骆弥生依然不动,只遥遥看着。
在无声的对峙中,那学生的情绪变得急躁,手把水泥砌的围墙拍出啪啪响声:“你来呀!你过来陪我坐一会儿!怎么了,不敢吗!你既然来了!”
所有人都精神紧绷,再次看向骆弥生。
骆弥生等到了他的爆点,与他对视片刻,点点头:“好。”
“骆老师!”郑b雅惊呼出声。
骆弥生一错身,郑b雅没抓住他,他走向消防员。
消防员审视地:“您真的要出去吗?”
骆弥生再次点头,抬臂,示意他们来帮他穿戴安全绳索:“麻烦了。”
保卫处的职工们都来劝说,此起彼伏的“骆老师不能这样”,消防员们则动作迅速,安全套组勒皱了骆弥生的西装。
郑b雅脑子木木的,眼看着消防员们拉紧了安全绳的后端,骆弥生站在破口边上,衣服都皱成这样了,依然习惯性地抽了下西裤,身手敏捷地撑身上去,钻出了那道安全的屏障,轻巧地坐到了那学生的边上。
……她想起令白逐雪在一边骄傲一边数落中流露出许多隐藏的后怕的那个李和铮。又想起在家里给她们磨咖啡洗水果做晚饭的那个骆弥生。
这两个人。
她一时间浑身哆嗦,犯恶心,背过人群干呕,又因为想起白逐雪止住了……不要再讲地狱笑话了,骆弥生是真的坐出去了!
骆弥生在悬空高处,腿垂下去,朝下望了望喧嚣的尘世,摘掉了略有滑落的眼镜,反手放回了破口里面。
“来看你了。”他顺着学生的话,“你要和我说什么?”
学生扭头看着他,在他够不着的距离之外,迟缓地牵起一个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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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和铮一瘸一拐地走上最后一段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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