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老爷也板着脸补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往日念在同村情分,未曾催逼。今日之事,一并清算了吧。
赵铁匠脸都绿了。
一两银子!还得加上旧账!
可看看周围村民虎视眈眈的目光,想想以后孩子没书读的麻烦,再想想荀柳氏那诡异的力气和荀夫子撂挑子的威胁
他咬咬牙,肉痛无比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旧钱袋,数出一些碎银和铜钱,凑足了差不多一两银子,又额外添了点,算是心虚补上部分旧账,满脸不甘地递了过去。
荀柳氏颤抖着手接过,紧紧攥在手里。
夫妻俩这才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腰板,一步步走出人群。
胡黎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他们走出老远,围观的村民才回过神来,看着赵家倒塌的大门和赵铁匠灰败的脸色,议论纷纷:
荀家今天这是转了性了?
硬气!真硬气!
不过那个黑头发的少年是谁?以前没见过啊?
对啊,长得怪俊的,跟在荀夫子他们后面是亲戚?
谁知道呢,反正荀家今天,不一样了。
算账
捧着那沉甸甸的一两多银子,荀柳氏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发烫。
她今年三十八,十八岁才生下荀砚,在这年代已算晚育,平日总端着温顺持重、年长主妇的架子。
可此刻,巨大的兴奋冲垮了那层外壳,她竟像个小姑娘似的,忍不住原地蹦跳了一下,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脱口而出:
黎哥儿!你的妖仙术!好厉害!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慌忙捂住嘴,有些无措地看向胡黎,生怕冒犯了这位非人的儿媳。
胡黎摆摆手,黑发黑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用不着抬举我,我就是只妖,没什么仙不仙的。
他看向荀柳氏,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鼓励,刚才也不是我厉害,是你自己本身就力气大。我只是帮你把那股劲使出来而已。以后别总藏着掖着,该硬气的时候就硬气。
他又转向荀老爷,语气平静却有力:爹也是。你是秀才,十里八乡唯一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你读过的书,懂得的道理,就是你的底气,你的权利。谦逊是美德,但要看对谁。对那些讲道理的人,你可以谦和;对那些蹬鼻子上脸的,就得拿出你的本事来。藏着掖着,只会让人看轻了,觉得你好欺负。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荀家夫妇心口。
活了半辈子,从来没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身边的人,甚至他们自己,似乎都默认了他们的懦弱与退让是理所应当的,习惯了被轻视、被占便宜、被吸血。
两人怔怔地听着,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不悦。
胡黎看着他们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虽然性格懦弱,好在不是刚愎自用,听得进话。只是呆,不是蠢。有救。
荀柳氏再次由衷地赞叹:黎哥儿,你懂得真多,真厉害。
荀老爷也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若非你今日点拨,我们夫妇怕是永远也跨不出这一步。
荀柳氏胆子似乎大了一点,她犹豫了一下,悄悄挪到丈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问:黎哥儿你、你喜欢我们家砚哥儿吗?你你会一直留在我们家,不走吗?
胡黎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行啊,总算敢问点关键问题了,有进步。
他仔细想了想,诚实地回答:看情况吧。他长得确实挺合我眼缘。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什么,略带诧异地反问,等等,你们对我俩这样,一点都不惊讶?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
荀柳氏愣了一下,似乎觉得他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咱们这儿,也有契兄弟的,官府都认的。砚哥儿现在这样子,看着呆呆的,却对你一口一个娘子,黏得紧,若不是心里有你,怎会如此?
胡黎:
好吧,是他想多了。看来这个时代的民风在某些方面,比他想象的开放。
三人说着话,回到了家门口。
推开院门进屋,只见荀砚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像尊漂亮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随着他们的进门而缓缓转动。
唉,久等了。胡黎走过去,拍了拍他冰凉的胳膊,今天本来想去消你死亡记录的,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明天再说吧。
他转头对荀氏夫妇道,爹,娘,准备一下,估计很快就有客人上门了。我和这家伙先进屋躲躲。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一个村民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手里拎着半袋米和一小串铜钱,脸上堆满笑容:哎呀,荀夫子,荀夫人,在家呢?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还欠着你们家二百文束脩呢,今天特意送来。这点米是给夫子补身子的,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学堂学堂还得接着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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