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近乎停滞。
额角有冷汗渗出,顺着利落的轮廓滑下,在下颌凝聚,然后滴落。
那片风雪……
那片望不到头,遥远、死寂,彻骨寒冷的风雪……
他怀里抱着什么。
很重,又轻得可怕。
冰凉的雪片疯狂抽打在脸上,钻进脖颈,和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混在一起,冻成冰碴,又被他滚烫的体温融化。
是血。
很多血。
从他自己裂开的臂膀涌出,也从怀里那个人的身体里渗出,浸透了他的前襟,将两个人粘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怀里的人在发抖,很细微地发抖,像失去庇护的幼鸟。
不对……不是发抖,是濒死时不受控制的痉挛。
“就快……到了……”
是谁的声音?嘶哑,破碎,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是他自己在说话。
他在对怀里的人说话。
“别怕少将,有我呢……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自由?
什么自由?
他用尽最后力气收紧手臂,将怀里冰冷颤抖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支离破碎的怀抱。
视线已经模糊,天地间只剩下这片吞噬一切的白,和怀里这点微弱的温度。
他要带他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倒下,不能松开手。
哪怕骨头断了,哪怕血肉剥离,哪怕意识被冻成冰渣,也不能停下。
“……谢逸燃!谢逸燃!”
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像破开一层厚重的冰层,猝然间狠狠凿进他的耳膜。
谢逸燃猛地回神。
眼前是厄缪斯放大的、写满惊惧的脸。
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自己苍白失神的样子,那只抓着他手臂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
厄缪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了?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谢逸燃的呼吸骤然恢复,胸腔剧烈起伏,带起一阵缺氧般的眩晕。
他反手抓住厄缪斯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闷哼一声。
“雪……”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很多雪……很冷……你在……你在我怀里……”
他语无伦次,眼神依旧涣散,仿佛还没能完全从那片虚幻又真实得可怕的风雪中挣脱。
“你在发抖……流了很多血……我的……也有你的……”
厄缪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逸燃想起来了?
哪怕只是碎片……哪怕只是最痛苦的片段……
“我说……就快到了……”
谢逸燃继续喃喃,墨绿色的瞳孔艰难地聚焦,落在厄缪斯脸上,里面是尚未散尽的茫然。
“我说……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然后呢?”
他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厄缪斯……然后呢?”
“我带你……去了哪里?”
“我……”
厄缪斯张了张嘴,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猛地摇头,用力过猛,银发凌乱地扫过脸颊。
“没有然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没有然后!谢逸燃,你闭嘴!别想了!不准再想了!”
他扑上去,用尽全力抱住谢逸燃,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不让他再看自己此刻的表情。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厄缪斯重复着,声音哽咽,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比刚才控诉时抖得更厉害。
旧日的伤疤被生生撕开,淋漓的血肉下,是底下从未愈合过的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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