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冬天短暂且不是很冷,下雪天河面也是结上一层薄冰,用不着两三斤重的棉裤棉袄。
另有禁卫想起一件事,他家不曾取籽晒干的棉花,三百文一斤出的。算上弹棉花和取籽的工钱,五百文一斤不多。
小六扔下书本。
咣当一声,众人吓一跳。
谢景转向他:“你想挨揍?”
小六摇头:“不是的,阿兄——”转身指着粉条,又指着尚未收起的番薯糖,“十斤左右出一斤粉条,十一二斤出一斤糖,这个三十文一斤,糖一百五,合理吗?”
众人仔细想想,谢景说过这一点,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谢景:“番薯里头加了麦芽。”
小六摇头:“没有多少。就算十五斤番薯出一斤糖,比照番薯粉,糖应该卖五十文一斤啊。”
谢景:“话虽如此,但不一样。”
如今城里不缺粮,粮价恢复至一斗十几钱,番薯粉条是吃的,比照粮食,三十文一斤已经很高。
城里缺糖,物以稀为贵。
谢景点出这一点,便问小六:“明白了吗?”
小六:“可是长安不缺番薯啊。”
谢景:“长安也不缺竹子。山脚下种一片,明年可以收到很多,纸为何那么贵?”
小六本能说出:“旁人不会做。”
谢景点头:“是的。旁人无我有,定价权在我。我已经把纸的价钱降下来,再把糖的价钱降下来,咱们就是前有狼后有虎,背腹受敌啊。”
李承乾不禁说:“还有棉。五叔的棉抢了蚕丝的生意,他们也会记恨你。”
“我的棉不便宜啊。日后卖棉的人变多,丝绸商人恨不过来,我们便可以跟着降价。”谢景趁机提点李承乾,“过几年你们长大打理家中生意,切记不可一次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否则四面楚歌!”
几个少年觉得这一点很当紧,点头表示记下。
一墙之隔,苏二也忍不住点头。彭安心里感叹,跟着谢东家不止可以学厨艺,还可以学到如何做生意。
“就是这个!”
带有欣喜的高呼声飘入谢景耳中,谢景循着声音看去,先前离开的男子出现,身侧跟着四五个男女,男人四十岁左右,女子三十来岁的样子,皆身着有里子的短衣,衣料平整,谢景再次怀疑里头絮的是蚕丝。
倘若絮的是碎布头和鸭绒,衣裳看起来定是疙疙瘩瘩,毕竟料子不一样很难铺平。
李泰慌了,低声急喊:“五叔,五叔,这么多人怎么说啊?”
谢景捏捏他胖乎乎的肉脸,“我来吧。”
谢景就要出言招呼,几人已经来到跟前。站在廊檐下窗前的几位禁卫转回酒楼里头。无人遮挡,几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货架上的物品。
小雉奴在宫里见多了生面孔,此刻很是淡定,屁股都没动一下。谢景依然用一只手护着他,以防无知小孩突然起身摔到窗外。
几人看了片刻,吃过糖的男子询问谢景能否把棉花拿下来。
谢景向隔壁喊一声“小二”,苏二就把货架上的一小包棉花放在窗台上。
几个女子上前打开裹着棉花的粗布,软软的,的确是弹好的棉花。几名女子当中一人询问当真五百文一斤。
谢景颔首:“一斤棉可以做一身小孩的衣裳。”拍拍小雉奴,“他这么大的,穿着很暖和。下雪天再加半斤便可。”
问话的女子托起棉花掂量一下:“也没有一斤啊。”
谢景笑着转向隔壁:“苏二,打开储物柜。”
苏二掏出一麻袋白花花的棉花,足足有十斤!
彭安和马员给他搭把手把棉花放在同窗台持平的储物柜上便转向窗外几人,几名女子脸上露出笑意,移到谢景这边的窗台前询问,每人一斤能否便宜点。
谢景看着几人满意的样子便可猜到他的棉花便宜了。
这几年他得了不少棉籽,但关内天灾不断不适合种棉花。谢景仔细算算,谢家人棉花多,但没人出来卖棉花。张姓和杨姓得的棉籽不多,种出的棉花只够自家和近亲用的。
今年的棉花多了一些,但他的应该是第一批。除了张杨里和谢家亲戚,只有李世民和程咬金等人有棉花。
李世民的棉花应该用在兵将身上。禁卫和程咬金等人种的棉花有可能卖出去过,但这些人都是人精,不可能贱卖上赶着招惹做蚕丝生意的商户。否则早已传遍东西二市。
单凭王、张二人找他买棉花,而不是在西市选购,也能说明西市的棉比他的贵。
谢景:“已经便宜许多了。我的定价也不是随口扯的。几位娘子看起来女红极好,想必时常选购布料针线,不会不知棉价?”
谢景的棉花是比旁人便宜了一百文左右,但几人仍不死心,请谢景便宜一点。
谢景摇头:“便宜不了。今儿赶巧,第一天开门。过几日旁人要知道我有便宜很多的棉花,兴许西市一开门就被抢购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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