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变节的战友注射毒药……
&esp;&esp;这和那些他正在对抗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侵略者,本质上有何区别?
&esp;&esp;心底某个被铁血纪律和残酷现实层层封锁的角落,传来一丝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esp;&esp;时间仿佛凝固了。
&esp;&esp;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线规律地跳跃着,像倒计时。
&esp;&esp;沉墨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esp;&esp;杀,还是不杀?
&esp;&esp;理智与情感,任务与良知,在死寂的病房里进行着无声的激烈厮杀。
&esp;&esp;也许只过了几十秒,却漫长得令人窒息。
&esp;&esp;最终,沉墨握着注射器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收了回来。
&esp;&esp;他将保护帽重新盖上,将这支未能完成使命的凶器,重新插回风衣内袋。
&esp;&esp;动作僵硬,仿佛耗尽了力气。
&esp;&esp;他失败了。
&esp;&esp;作为“毒蛇”,他此刻犯下了致命的错误——犹豫,并违背了清晰的指令。
&esp;&esp;但他下不去手。
&esp;&esp;至少,在对方没有真正背叛之前。
&esp;&esp;他需要时间,需要另寻他法,或者……承受因此而来的所有风险。
&esp;&esp;不敢再耽搁,沉墨迅速退至窗边。
&esp;&esp;他拉开窗户,却没有立刻原路返回。
&esp;&esp;他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越过冰冷的墙壁,投向走廊另一端的西侧。
&esp;&esp;311。
&esp;&esp;那个数字,早已成为他意识中一块灼热的烙印。
&esp;&esp;今天白天在特高课,他“偶然”向松井提及在医院见到藤原,又顺理成章的说出了苏婉清的悲惨的情况,并借助松井给藤原制造麻烦的心理,顺势将消息递到了苏明哲耳中。
&esp;&esp;那看似顺水推舟的一切,实则是他精心计算下,唯一能抛出的、或许能微弱的改变她处境的一根线。
&esp;&esp;他看得分明,松井乐于见到藤原难堪,更乐于把水搅浑,因此激发了苏明哲的愤怒。
&esp;&esp;最终,苏明哲的愤怒与恳求,松井的推波助澜,藤原的被迫妥协,换来了苏明哲每天那短暂得可怜的探视权。
&esp;&esp;但这已是他身处这黑暗中,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唯一能为她做的一点事情。
&esp;&esp;他只能寄希望于苏明哲的存在,或许能让她在无尽的冰冷与恐惧中,感受到一丝来自血缘的、微弱的暖意。
&esp;&esp;也或许能让藤原在对待她时,看在苏明哲的面子上,多一分顾忌。
&esp;&esp;此刻,他心中那股无法言说的牵挂,变成一种更强大的牵引力。
&esp;&esp;几乎没有经过更多思考,他侧身踏上那窄得可怜的窗沿,背部紧贴粗糙的砖墙,脚步极其谨慎地向西侧挪动。
&esp;&esp;夜风掀起他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esp;&esp;脚下是叁层楼的高度,漆黑一片。
&esp;&esp;但他移动得异常平稳,重心控制精准,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而沉默,全凭多年训练出的平衡感与胆魄。
&esp;&esp;很快,311病房的窗户近在眼前。
&esp;&esp;同样的旧式插销。
&esp;&esp;他重复开锁过程,更加迅速熟练。
&esp;&esp;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他闪身入内,轻轻合拢。
&esp;&esp;月光比304那边稍好,透过未拉严的窗帘,朦胧地洒在病房中央的病床上。
&esp;&esp;苏婉清躺在那里。
&esp;&esp;但不是安眠。
&esp;&esp;她将自己蜷缩成胎儿般的姿势,薄被紧紧缠裹在身上,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esp;&esp;她的脸深埋在枕头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持续轻颤,喉咙里不时溢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破碎而凄楚。
&esp;&esp;即使在沉睡中,她的眉头也紧紧锁着,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额角与脸颊。
&esp;&esp;她在噩梦中挣扎。
&esp;&esp;一个由鲜血与死亡交织而成的、循环往复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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