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小时后,陈世显放下了手中的镊子,摘下手套,走到盥洗池边仔细清洗双手,又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翁,”
陈世显转过身,看向紧张的徒孙,
“于溪的尸检报告,基础部分做得不错,死因判断、死亡时间窗口等都没有问题。你的基本功是扎实的。”
翁鸿振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师爷肯定!”
一直在旁记录的陈彬,此时却微微蹙眉。
他放下录像机,上前一步:
“陈老,除了复核确认,您……有没有其他新的发现?”
陈世显看向陈彬,理解他破案心切,但法医工作讲究实事求是。
他缓缓摇了摇头,解释道:
“小陈,一般来说,法医开三腔,首要目的是确定根本死因。
既然小翁之前的判断准确无误,死因明确,那么在常规解剖层面,除非前次检查有重大疏漏,否则很难在已经确认的结论上,再发现颠覆性的新证据。”
陈彬的心微微一沉。
一旁的梁岳看到陈彬略显失望的神情,笑了笑,开口道:
“陈队,别急。陈老说的,是一般情况下的常规解剖。但陈老,可不是一般的法医。”
陈世显也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因为久站而有些酸软的腰,示意翁鸿振再给他拿一副新的手套。
“小陈,开三腔看内脏,主要是看结果,人是怎么死的。
但要了解死者死前经历了什么,更多的,要看体表的伤痕,以及伤痕与现场环境、其他物证的关联。”
这下轮到翁鸿振有些不淡定了,他迟疑道:
“师爷,这个……我不是没想做更细致的伤痕检验和重建,可是……尸体烧毁得太严重了,体表皮肤碳化、挛缩、破损,很多特征都消失了,很难判断原始伤形态……”
陈世显已经戴好了新手套,重新站到解剖台前。
拿起一把精巧的刮匙和镊子,开始细致地清理于溪遗体背部一片严重碳化区域的表面焦痂和污物。
“小翁,你该多看看我以前做的一些案例分析,特别是关于火灾、高腐、白骨化等疑难尸检的案例。
残,是残了点。但再严重的损毁,只要骨骼还在,深层组织还有残留,结合现场情况、受力分析、生活反应特征,总能还原出一些东西。
法医的眼睛,不能只看到【没了什么】,更要看到【还剩下什么】,以及这些【剩下的】能告诉我们什么。”
随着焦黑碳化物质的被一点点剥离,一片相对完好的皮下组织显露出来。
在那片尚未完全碳化的组织上,陈世显用镊子尖指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条索状凹陷痕迹,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
翁鸿振连忙踮起脚,凑近了仔细看,这才勉强看清。
那痕迹非常细小,若非陈世显这等经验丰富的法医,又如此耐心细致地清理寻找,极容易被忽略。
“这……这是一道……挫伤?还是……压痕?”
他有些不确定。
“是生前伤,有生活反应(出血、炎症等迹象),虽然被火烧改变,但深层组织的形态还在。”
陈世显肯定地说,然后用镊子比划了一下痕迹的走向和形态,
“你看这个走向,这个宽度和形态,不太像是普通磕碰,更像是一种……约束伤?或者被某种不太规则的条形物体压迫所致。”
他抬起头,看向陈彬:“于溪生前,应该遭受过暴力约束或胁迫,这一点,你们之前有发现吗?”
陈彬立刻点头,一边操作录像机给那个细微伤痕特写,一边回答:
“查到了,陈老。
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于溪生前至少被两人侵犯过,但这两人在案发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初步排除直接行凶可能。
在这两人之后,是否还有其他人侵犯她,目前没有证据。
我们现在倾向于认为,于溪、张薇、方璇三人是在15号凌晨两点三十五分之后遇害,三点左右火势被村民发现。
从可能的最后接触时间到遇害,中间有大约二十五分钟。
理论上,存在被侵犯、然后被杀的时间窗口。”
陈世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陈彬的欣赏,不仅仅在于其刑侦天赋,破获了多少大案。
更在于这份严谨务实、不放过任何细节的态度。
“嗯,时间推断和现有线索结合得不错。”
他沉吟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于溪的遗体上,特别是在骨盆区域停留了片刻。
“这样吧,我重新提取一下于溪下体的拭子,以及深层肌肉组织样本。”
翁鸿振闻言,有些惊讶:
“师爷,这……这能提取出来吗?
高温会使蛋白质变性,dna链断裂、降解得非常严重。
之前给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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