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闭着眼,雪落在她银白长发上。
落在伊莱亚斯的墓碑上。
远处,纽蒙迦德人的呼喊仍在继续。
她好像终于真正理解了兄长权柄的一角。
可是似乎有些惨重。
第四座墓碑
风微微一动。
塞壬抬起眼。
雪还在落,远处百合园后的葬礼已经接近尾声。
呼喊声被风雪撕碎,变得很远。
“复仇——”
“复仇——!”
那些声音像从另一座世界传来。
塞壬坐在伊莱亚斯的墓碑旁,没有动。
直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落在她面前。
灰白的天光映照出那张苍白的脸。
克雷登斯站在那里。
他披着黑色大衣,黑发有些凌乱,脸色比平时更白。
也许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恢复,也许是因为刚刚从房间里出来时,根本没有听任何治疗师的话。
他走到塞壬面前,慢慢蹲下身。
塞壬看着他,似乎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他的袖口没有扣好,苍白的手背和手臂上还留着深红色交错的痕迹。
黑魔法中的鞭笞咒。
它不能轻易愈合,也很难直接治愈。
治疗师最多只能处理疼痛,剩下的只能等它一点一点从身体里退去。
塞壬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用手指碰了一下克雷登斯的手背。
她的指尖很冷。
克雷登斯的手也很冷。
她刚碰到他,他便反手握住了她。
塞壬抬眼看他。
克雷登斯也正看着她,灰色眼睛里氤氲着很深的阴郁,像雨夜之后还未散开的雾。
他低下头。
冰凉的嘴唇轻轻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
塞壬垂下眼。
她想了起来。
如果不是她回来得及时,克雷登斯大概会成为这片湖后面的第四个黑色石碑。
想到这,她眉头皱了皱,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颊也很冷,骨相瘦削,皮肤下像没有多少血色。
她的拇指擦过他颧骨附近时,克雷登斯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她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经历刚才那些入侵和对战,声音很正常:
“你什么时候搬家?”
克雷登斯看着她。
他缓缓闭上眼,很久,他的手忽然用力。
塞壬被他扯进怀里。
他的动作太突然,塞壬几乎撞上他的胸口。她的伤被牵动,疼得她眉头轻轻抽了一下。
克雷登斯抱得很紧,像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更轻一点。
他的手臂环住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塞壬的长发散在他指间。
他低下头,在那片又冷又滑的银色长发上用吻了两下。
“现在。”他低声说:“或者你想的任何时候。”
塞壬抬起头看他。
克雷登斯低下头,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风雪从他们之间穿过,又很快被彼此的呼吸隔开。
他闭着眼。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记起来。”
塞壬垂着眼,盯着他的鼻尖。
她不知道。
哈迪斯说过,有些记忆不能只靠记忆本身回来。
她也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不能靠讲述让他们想起来。
因为她能讲述出的只是当时自己的状态和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其他所有人的。
塞壬再抬起眼时,看见克雷登斯深深皱着眉。
他的目光也深深看着她。
那双灰色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近乎恳求的执拗。
“我想活着。”
这句话很轻,差点被风雪卷走。
“直到想起来的那一天。”
塞壬怔住。
克雷登斯的脸上流下两行湿湿的东西。
他现在的那种眼神,塞壬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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